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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资本主义积累和危机,2000-2022-2100年

2023-5-16 00:31| 发布者: 远航一号| 查看: 43824| 评论: 0|原作者: 红色经济观察

摘要: 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将于2040年前后达到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大约1.2倍(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此后,随着中国劳动力队伍的加速减少,中国经济趋于零增长,中国经济规模相对于美国经济规模的比例将不断萎缩。到2070年前后,中国经济在总量上将被美国经济反超。

红色经济观察(2023年第5期):中国的资本主义积累和危机,2000-2022-2100

 

在今年的第一期红色经济观察中,我们曾经指出:中国是资本主义世界体系中一个专门从事出口制造业的半外围国家。一方面,作为一个专门从事出口制造业的国家,中国资本主义的发展必然带来城市无产阶级、半无产阶级以及小资产阶级的发展壮大;在中国资本主义发展的一定阶段,城市无产阶级、半无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必然提出广泛的经济和政治要求,这些要求必将在不远的将来超出中国资本主义可以容纳的最大限度。另一方面,作为资本主义世界体系中的半外围国家,中国资产阶级将无法从世界市场上获取足够的超额剩余价值,以便在国内工人阶级中收买一支足够庞大的工人贵族队伍。中国资本主义的这一特点决定了中国资本主义未来的矛盾将无法以阶级妥协或社会改良的方式求得解决。中国资本主义的上述基本矛盾,决定了未来无产阶级革命的可能性和必然性。

在第二期红色经济观察中,我们论证了目前的中国是资本主义世界体系中的一个半外围国家。在第四期红色经济观察中,我们论证了随着中国工人阶级力量的增长,在2011-2016年期间出现了资本主义发展时期第一次工人运动高潮;此后,中国的阶级斗争形势进入了僵持局面。未来,随着农村剩余劳动力的枯竭,中国的阶级力量对比还将发生新的对工人阶级有利的变化,为新的工人阶级斗争高潮创造条件,并最终在本世纪中期以前导致资本主义劳动纪律全面崩溃。

在这一期红色经济观察中,我们将进一步论证,资本主义中国将无法代替美国成为资本主义世界体系中新的霸权国家。中国的资产阶级将无法掌握足够的剩余价值,来一方面满足国内阶级妥协的要求,另一方面又满足资本主义积累的需要。这些矛盾,一方面反映在中国资本主义经济中产出资本率的下降和利润率的下降上,另一方面也反映在资产阶级国家财政危机的发展上。

 

平均利润率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分析资本主义经济的一个主要指标。图5.1说明了2000年以来中国经济的平均利润率以及几种相关指标的变化情况:


 

5.1中,利润率指的是资本家阶级从国内生产获得的利润总额(包括企业利润、利息、租金等)除以企业部门固定资本存量得到的比率;利润份额指的是资本家阶级从国内生产获得的利润总额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劳动收入份额指的是劳动收入总额(包括乡村居民劳动收入、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工资总额、城镇私营和个体就业人员劳动收入,以及雇主缴纳的社会保险和福利)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产出资本率指的是国内生产总值与企业部门固定资本存量之间的比率。其中,利润率和利润份额用左坐标显示,劳动收入份额和产出资本率用右坐标显示。需要说明的是,这里所说的资本家阶级利润总额,没有扣除资本家阶级所缴纳的企业及个人收入所得税。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国资产阶级在向工人阶级的进攻中取得了胜利,完成了资本主义复辟。在本世纪的前十年,资产阶级统治巩固,资本主义经济部门可以从农村获得源源不断的廉价劳动力供应,工人阶级斗争力量薄弱。这一时期,劳动收入份额趋于下降、利润份额趋于上升。2010年,中国经济的利润份额高达38%;这一利润份额在主要资本主义国家中是最高的,反映了中国资本主义经济对劳动者的残酷剥削。2010年以后,由于工人阶级斗争力量增强,中国经济的利润份额出现了下降的趋势;2020年,中国经济的利润份额下降到29%

   本世纪初,中国经济的产出资本率趋于上升。2007年,中国经济的产出资本率达到0.71。但是,自2007年起,中国经济的产出资本率出现了持续下降的趋势;2020年,中国经济的产出资本率下降到0.45;相比之下,美国经济同年的产出资本率为0.79

   中国经济产出资本率的持续下降,反映了中国作为半外围资本主义国家无法克服的矛盾。在本世纪初,中国刚刚成为世界制造业出口中心,通过引进核心国家技术,可以用相对较少的投资就带来一定规模的劳动生产率增长。但是,在2008-2009年世界经济危机后,随着中国经济的平均技术水平与核心国家的差距缩小、核心国家加强对中国技术出口的限制,从核心国家引进的技术无法再带来劳动生产率的大幅度提高。另一方面,靠残酷剥削廉价劳动力发家的中国资本家阶级贪婪吝啬且急功近利,不可能投入足够的资源在需要长期投资和高风险的领域进行真正有突破性的创新;大量所谓的“创新”都是模仿性、应用性的。至于资产阶级国家推行的所谓“自主创新”产业政策,往往是各个资本家集团相互争夺、骗取财政补贴的产物,在执行中往往造成大量浪费,没有多少真正的成果。这样,中国资本主义经济只有靠不断增加投资,来维持劳动生产率的增长;由于每一单位投资所能够带来的劳动生产率的增长越来越少,这就导致平均投资效率不断下降。

   一个国家的平均利润率是利润份额与产出资本率的乘积。既然中国经济的利润份额和产出资本率在过去一个时期都趋于下降,那么,中国经济的平均利润率也必然趋于下降。2007年,中国经济的平均利润率是26%,比美国经济同年的平均利润率高9个百分点。到了2020年,中国经济的平均利润率下降到了13%,与2007年相比下降了一半,与美国经济2020年的平均利润率相比也要低两个百分点。

          资本主义生产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最大可能的利润。如果中国资本主义经济的利润率持续下降,或迟或早,越来越多的资本家将丧失投资的动机,直至导致投资下降乃至崩溃,从而导致资本主义经济陷入危机和停滞。

          为了挽救利润率下降造成的危险局面,资产阶级当局利用新冠疫情造成的一些特殊条件,一方面在反动清零政策的掩护下加紧对工人阶级的镇压,另一方面慷人民之慨,盗用国家财政资源推行给资产阶级“减税降费”的反动政策。在这些反动政策的共同作用下,过去两三年,中国资本主义经济中的利润份额有所恢复,于2022年达到32%;由于产出资本率在过去几年继续下降,抵消了利润份额的上升,利润率暂时稳定在13%左右。

 

中国经济的平均利润率已经下跌到美国经济的平均利润率以下。不过,美国资本主义经济的总利润中,相当一部分是金融资本的利润;企业部门净利息支付与金融公司利润之和大约占美国经济总利润的四分之一至三分之一。如果只看工业或非金融企业的利润率,中国工业企业的平均利润率目前仍然高于美国非金融公司企业的平均利润率。

5.2比较了中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的平均利润率与美国非金融公司企业的平均利润率。中国工业企业的利润率用税前企业利润与按重置成本计算的企业净资产之比来计算;美国非金融公司企业的利润率用税前公司利润与固定资本存量之比来计算。

 

 

            中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的平均利润率2010年达到资本主义经济正常发展时期的最高点(19%),此后即趋于下降。2020年,中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的平均利润率下降到了10%2021年,工业企业平均利润率一度恢复到11%2022年,工业企业平均利润率又下降到10%

            相比之下,在上一个经济周期的扩张期,美国非金融公司企业的平均利润率保持在7%-8%2021年,美国非金融公司企业的平均利润率上升到了9%。未来,如果中国工业企业的平均利润率继续趋于下降,并下降到美国以及其他主要资本主义国家工业企业的利润率以下,中国资本主义经济对于国际资本的吸引力就会显著下降,同时大规模资本外逃的风险也会显著增加。

 

2022年,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达到121万亿元;按市场汇率计算,约合18万亿美元,占世界经济生产总值的18%5.1说明了2001-2022年期间中国经济的简单增长核算:

 

5.1 中国经济增长核算,2001-2022

 

2001-2010

2011-2020

2013-2022

年平均增长率:

 

 

 

实际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官方)

10.6%

6.8%

6.2%

实际国内生产总值增长率(佩恩世界表)

9.8%

3.9%

3.3%

就业人数增长率

0.5%

-0.1%

-0.4%

劳动生产率增长率

9.2%

4.1%

3.7%

资本劳动比增长率

11.3%

11.5%

10.7%

 

 

 

 

设资本产出弹性为0.5

 

 

 

资本劳动比提高的贡献

5.6%

5.8%

5.3%

自发的劳动生产率增长率

3.6%

-1.7%

-1.7%

 

经济增长核算的原理是:经济增长率可以分解为劳动力(就业人数)的增长率和劳动生产率的增长率,而劳动生产率的增长率又可以按照一定的假设进一步分解为由资本劳动比(即每名就业人员装备的固定资本存量,反映机械化、自动化水平)提高带来的增长和自发的劳动生产率增长率。

按照中国国家统计局的官方数据,中国经济的年平均增长率从2001-2010年期间的10.6%下降到2013-2022年期间的6.2%。不过,在第二期红色经济观察中曾经说明,中国的官方经济增长率很可能存在着严重的高估。按照佩恩世界表以及红色经济观察组调整过的数据,2001-2010年期间,中国经济年平均增长9.8%2013-2022年期间,中国经济年平均增长3.3%

过去二十多年,中国经济的资本劳动比的增长速度保持在10%-11%。尽管资本劳动比保持了快速增长,但是如果以佩恩世界表的数据为基础,中国经济劳动生产率的年平均增长率却从2001-2010年的9.2%下降到了2013-2022年的3.7%。这说明,尽管中国的资本家拼命增加资本积累,但是每一元新投资所能够带来的劳动生产率增长却在不断下降。

            中国经济未来的增长取决于中国未来劳动力数量的变化以及劳动生产率的增长。图5.3说明了自2000年以来中国经济就业人数与25岁至59岁劳动年龄人口变化的情况以及按照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下属人口司的中生育率情景所预测的中国劳动年龄人口从现在至2100年变化的情况。

 

 

近年来,中国的就业人数与25岁至59岁的劳动年龄人口大致相当。中国的25岁至59岁的劳动年龄人口于2021年达到峰值(7.6亿)。预计中国的25岁至59岁人口将于2050年下降到5.5亿,于2100年下降到2.7亿。就是说,到本世纪末,中国的劳动力队伍将比现在减少约三分之二。我们假设,未来中国经济的就业人数将与25岁至59岁的劳动年龄人口同步变化。

如果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现在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大约相当于美国1950年的水平。1951-2019年,美国经济劳动生产率年平均增长1.7%。日本于1975年达到了美国1950年时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1976-2019年,日本经济劳动生产率年平均增长1.9%;韩国于1991年达到了美国1950年时的人均国内生产总值;2000-2019年,韩国经济劳动生产率年平均增长2.1%。以上几个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的历史经验表明,这些国家在其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达到或超过中国现在的水平以后,其长期的劳动生产率增长率都在相当一个时期内保持在2%左右。根据这些国家的历史经验,我们假设,中国经济劳动生产率的增长率将从现在的大约每年4%逐步下降到本世纪后半期的大约每年2%。其他假设还有:中国企业部门的固定资本投资从现在占国内生产总值的25%逐步下降到2050年以后的13%、固定资本折旧率为4%。按照这些假设,可以预测中国经济未来的增长率。

5.4说明了中国经济自2000年以来的实际增长率及红色经济观察组预期的从现在起至2100年的中国经济增长率:

 

 

            预期中国经济在未来几年将每年增长大约3%;到本世纪三十年代,中国经济的趋势增长率将下降到大约2%2050年以后,如果中国资本主义经济仍然存在并“正常”发展,中国经济的趋势增长率将下降到接近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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